或许你最近才刚刚听闻德米斯·哈萨比斯（Demis Hassabis）这个名字。他入选了《时代》周刊“AI架构师”榜单，凭借运用AI技术预测蛋白质折叠的成就荣膺诺贝尔奖，并执掌谷歌的人工智能业务。2014年，这家搜索巨头收购了他创办的DeepMind公司。哈萨比斯由此开始借助新东家的庞大资源，致力于开发超越人类智能的机器，即通用人工智能（AGI）。
从那以后，他最显赫的成就便是为谷歌赢得了耀眼的科学荣光，其AI系统击败了世界顶尖围棋手，而他本人也凭借相关技术荣获诺贝尔化学奖。然而，产品层面的实质性突破却始终与他无缘。这一局面或将在2026年迎来转机——倘若他那套打破常规的理念能够融入谷歌的第二代智能眼镜。对于三年前因ChatGPT而陷入被动的谷歌而言，此类进展足以成为一场彻底的翻身仗。
谷歌计划于2026年推出AI驱动的智能眼镜，旨在与Meta的同类产品展开竞争。为此，谷歌将与三星电子合作制造该设备，其中一款将配备用于导航或翻译等功能的微型镜内显示屏。这或许能从两方面为哈萨比斯所领导的团队赢回声誉。首先，初代谷歌眼镜因其怪异外观与糟糕体验，曾让整个智能眼镜品类蒙羞数年；而一款兼具时尚设计与实用功能的AI眼镜，则有望彻底扭转这项技术的公众印象。
其次，这也可能印证哈萨比斯一贯的信念：聊天机器人并非实现强大且实用AI的唯一途径。OpenAI的ChatGPT凭借基于网络内容训练的大型语言模型（LLM），以及耗费数千亿美元计的计算资源，引爆了生成式AI的浪潮。但哈萨比斯始终坚信，基于模拟和现实物理世界训练而成的“世界模型”，将引领AI实现下一次飞跃。
Meta的AI负责人杨立昆（Yann LeCun）曾持相同观点，但未能获得马克·扎克伯格（Mark Zuckerberg）的首肯，并于近期离职。当扎克伯格效仿OpenAI、全力押注聊天机器人以追逐超级智能时，谷歌则采取了分散布局的策略，同时押注科学家和可能带来范式转移的技术。
2023年，谷歌母公司Alphabet的CEO桑达尔·皮查伊（Sundar Pichai）将公司两大AI部门合并，交由哈萨比斯统领，这让许多原本以为该职位会花落加州工程负责人杰夫·迪恩（Jeff Dean）的人士颇感意外。哈萨比斯拒绝迁往硅谷，也不愿采纳公司的市场化思维，而是执着于科学探索。然而，正是以伦敦为基地，他看似成功化解了两个部门间曾阻碍其发展、根深蒂固的跨大西洋竞争。
2024年8月，谷歌不惜斥资27亿美元，重新聘回了诺姆·沙泽尔（Noam Shazeer）。这位特立独行的科学天才是Transformer神经网络架构的联合发明人——该架构构成了现代AI的支柱，也正是ChatGPT中字母“T”的所指。沙泽尔曾在2021年离职，原因在于谷歌拒绝推出他的聊天机器人项目，而两年后，OpenAI却凭借同源技术惊艳了世界。沙泽尔2024年回归后，被任命为Gemini聊天机器人的技术联合负责人，并向哈萨比斯汇报。单从背景看，这一安排本难奏效，因为哈萨比斯对沙泽尔将大型语言模型奉为通用人工智能实现路径的长期执念并不认同。
然而，哈萨比斯曾是一名国际象棋神童，习惯深谋远虑。他凭借个人魅力与外交手腕，弥合了与沙泽尔之间的分歧。此刻，赌注已然升高。“他踏入了一场并非由他发起的超级资本竞赛，但既然身在其中，他便志在必得，”即将出版的哈萨比斯与DeepMind传记《无限机器》（The Infinity Machine）的作者塞巴斯蒂安·马拉比（Sebastian Mallaby）如此评论，“尽管他个性中很大一部分深爱科学，但另一部分对胜利的渴望也同等强烈。”
然而，他离真正的胜利尚远。ChatGPT不仅在用户数量上大幅领先Gemini，更在拓展企业业务上抢得两年先机。而企业市场，正是AI实现盈利的关键所在。（相比之下，Gemini企业版直到2024年10月才姗姗来迟。）
但谷歌最新推出的AI模型仍可谓大获成功。Gemini 3在多项性能排行榜上登顶，甚至迫使萨姆·奥尔特曼以“暂时性经济逆风”为由，在OpenAI内部拉响了“红色警报”。目前，Gemini 3的月活跃应用用户已突破6.5亿，而通过谷歌搜索的“AI概览”功能触达的用户，估计更达20亿之巨。谷歌在AI领域向来以审慎缓进著称，如今，这只“乌龟”已然在追赶“兔子”的脚步。
此番逆袭，沙泽尔功不可没。硅谷圈内传闻，他定位并修复了Gemini的一个深层缺陷，从而极大提升了训练效率，使其得以在部分基准测试中超越ChatGPT。然而，哈萨比斯的高光时刻尚未降临。若能将他所倡导的“阿斯特拉计划”（Project Astra）这类世界模型成功落地，便可能引发继聊天机器人之后的新一轮范式革命，即创造出能理解物体空间运动与相互关系的AI。
试想一下，有一副眼镜能记住你的钥匙放在哪里，能以三维视角理解眼前事物，还能预测周围环境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与Meta的雷朋智能眼镜相比，这将是一次巨大飞跃——后者只能通过摄像头描述所见景象，却无法真正理解你周围世界的物理规律。这也将预示AI助手的一次阶跃式变革。
压力正与日俱增。谷歌必须证明其AI能力能在广告业务之外开辟盈利之路，而哈萨比斯也亟需将他的一项“登月计划”转化为真正可行的业务。他迄今为止的成绩单却发人深省：尽管AlphaFold这一加速了300万科学家研究的蛋白质结构预测工具声誉卓著，但仍未促成任何一款获得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批准的药物问世。
然而，倘若谷歌的新款智能眼镜能借力世界模型取得成功并热销，该公司便有望在争夺AI杀手级应用的竞争中占据先机。同时，这也将决定哈萨比斯的未来——是继续作为谷歌功勋卓著的科学家，还是成为引领其步入下一个时代的奠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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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刘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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